近年来,卅年前长沙出土的马王堆一号墓主人辛追被推向舞台,上了电视剧目。从历史剧《马王堆秘史之大汉巾帼》到电视《大汉巾帼》,从《大汉悲歌》到《辛追传奇》。由此,报纸与网络传媒谈辛追的文章也纷至沓来让人目不暇接。一些人为了艺术的经济效益,在描写辛追的作品里,将离奇的情节往辛追身上挂载。一些脸蛋酷似辛追复原画像的女人自称是辛追的后裔、也不甘寂寞争先恐后地摇曳生姿走起台步来了。
这种抄作,既缺乏艺术美、又没有科学性。
辛追生前为西南地区的战争与和平事业叱咤风云,死后安息两千多年还如此风光无限,这是她老人家始料不到的。
我们先讨论一下,电视剧《辛追传奇》,有没有将发生在辛追身上的故事年代搞清楚 。
对发生在汉代的历史,最具权威的发言人,首推《汉书》作者班固,班昭(案:昭,一名姬,字惠班,扶风人。班彪之女,固之妹,曹世叔妻,早寡。固为《汉书》,其八《表》及《天文志》未竟,和帝诏就东观续成之) 兄妹。
在《汉书》的“高惠高后文功臣表第四”中,有这一段记述:“轪侯黎朱苍(利苍,辛追丈夫),以长沙相侯,七百户。二年四月庚子封,八年薨(死于公元前186年)。子:高后三年(公元前185年),孝侯豨嗣(辛追之子),二十一年薨(死于公元前164年)。”
这段文字告诉我们,辛追丈夫利苍的生于公元前216年、卒于公元前186 年;其子利豨死于公元前164年、而辛追是在安葬儿子的三年后病逝,辛追是死于文帝后元三年(即公元前161年)。从对辛追的遗体科学分析知道她逝世时应该是49~50岁之间,辛追出年代应该是公元前210年左右。
也就是说,辛追八岁那年汉文帝就出世,这围绕电视剧《辛追传奇》所发生的剧情就成了《“戏说”辛追》了。
由此及彼,电视剧《辛追传奇》在塑造女主角时,其出场的历史背景画面,人物形象的刻划在所处的情节个性展示上,编导们把握不到位就注定作品的不成熟。
辛追的一生经历了汉代四任当权者,即:高祖、惠帝、高后、文帝。辛追所处的时代背景,正是大汉帝国从战争状态向和平统一方向发展,国家封建制度从政治机制到思想文化得到实行,也是中华民族文化整合的关键时期。辛追死于汉帝国“文景之治”取得实效的前夕,也是辛追一生服务的长沙国在历史上消亡的前夕,那么,辛追是怎样的一个人呢?
从马王堆一号墓出土文物来看,辛追应该是一位在历史上有身份、有地位的杰出女姓。虽然在现存的历史资料库里(包括:廿四史、《资治通鉴》),目前还没有检索到有关她很多的文字记载。《史记》作者司马迁于公元前124年春到了鄱阳后沿古道来到浮梁,《汉书》作者班固的妹妹班昭也到了浮梁,对辛追的记载几乎没有(请见本页文后注1)。如果认真研读出土文物所宣示的历史信息,不难对辛追有一个基本的认识。
⑴ 辛追的身份
“辛追”印章中的追字,说明墓主人的身份。辛追一词是人的身份不是姓名,“辛”字在古代的解释有两个,其一:天干第八位,《尔雅>》《释天》云:"太岁……在辛曰重光",其二:姓氏,源自夏启封支子于莘,莘、辛声音相近,后为辛氏。“追”按《周礼》《天官》《追师,》解释一为公主服饰,解释二按《郑司农(众)》云:追,寇名。即职掌天监的人,根据天象、地理变化策划政治军事经济活动的人。这样我们可以说在辛追身上的身份有两个,
① 辛追是八公主。在长沙国,唯一有公主身份的,只能是长沙王吴芮的女儿。
能证明辛追是长沙王公主身份的另一个佐证,是随葬品与封墓土。长沙古名临湘,原属楚地。从已知的长沙出土的汉代墓葬来看,用高岭土封闭坟墓,只有马王堆。经化学分析,马王堆一号墓的封土其高岭土的化学成份是典型的浮梁高岭土。而在汉初,浮梁已经用高岭土烧制青瓷。家乡之土葬坟,是取自古人落叶归根之意。
② 辛追有一个天官身份。
在出土帛书中有《五星占》与〈易传〉等书。《五星占》该书原创于“偒”教的“五行术”,是浮梁人吴芮在五华山整理出来的。我们知道,傩文化的起源,产生于“偒”教,就是后来人们所说的“傩”教,“偒”字除了单人边“亻”就是一个“易”字,“偒”教内容的教义基础就是易学。在马王堆一号墓出土文物中,还有傩面具两个,说明辛追皈依傩教,而且是在教中有领导地位。
在《山海经》一书中,浮梁在远古时代就有祭祀山神的习俗。传说炎帝到过浮梁,在百越少数民族地区兴起傩教,其教义基础就是易学中的爻辞。在先秦时代,中国的天人文化传统涉及到社会生活的各个层面,“偒”教仪式,最初并不是人们所说的装神弄鬼,而是以36个人套上自然界动物形象面具演示易学中的卦象,宣扬天人合一教务主张的一种方式。随着农耕文明的发展,爻辞内容从阴阳学、五行术不断丰富。易学的吉凶预测、爻义解释给人们提供了思考与发挥的空间。傩筮为了凝聚百姓而不得不加入盲目崇拜的迷信成份,但其内含的唯物辩证思维,将自然界现象与农耕时代的日常生活联系起来,传达了原始的人类和谐生存的理念。
在西南少数民族地区历史发展进程中,宗教信仰是他们的文化传承主要载体。当地民间文学中许多方面都讲述一个来自东方傩首的故事,其“傩母”角色的主人就是辛追。
辛追死后安葬在长沙郊区,吴芮最初也是安葬在长沙郊区,因为傩教的创始人炎帝传说也是安葬在那里(见:晋代皇甫谧撰写的《帝王世纪》,炎帝“在位一百二十年而崩,葬长沙。”宋代罗泌撰《路史》就记述得更具体:炎帝“崩葬长沙茶乡之尾,是曰茶陵。”)。
马王堆是长沙王族丧葬陵地,辛追死后在这里举行仪式,追思死者的生前事迹及祝愿身后亡灵的升天享乐。从殡葬规格和随葬品来看,其内容具有强烈的宗教色彩。
③ 对出土“T”形帛画的解读。
从远古时代起,人死后要举行丧葬仪式。“T”形帛画就是丧葬仪式中用的招魂幡,,是汉代祭祀文化中的重要道具之一。
“T”形画的上方有八个圆形图案(含数字八),另一个圆圈中有一黑鸟(从出土文物其他绘画作品来看,应该是太阳鸟;也有学者说是喻示是日食,老天爷把阳光关闭一下,让阴人便于升天)。按古代对自然景象绘画手法的理解,应该是“十月之交,朔日辛卯。”中的含义,(请见《诗经》“十月之交”一诗)。画分上中下三层、即取天地人三才之意。
“T”形图的竖直部分为生前活动,横的部分为死后升天。画的最下部分,是一个以蛇身类似龙体和山水图案构筑的“偒”教面具,喻示辛追身份与华夏早期宗教之一的偒教有关。在西南地区,当地人崇拜蛇,中间部位是辛追生活中的一个场景,是以傩母的身份在宣扬教义呢,还是以公主身份或天官身份在长沙国主持事务,不太清楚;最上部为傩教最高境界亡灵归天。左上首有一弯月,右上首为太阳,中间是一个类似太极图的图样,在古代,日月交替阴阳兹生万物,日月两字相叠就是易字。这幅帛画的画境,取材于“偒”教的宗教文化,画面色彩刚柔相济,画境充分展示了墓主人一生对恶劣环境及强权抗争的历程,对生活美好的幢憬和风云际会的人生经历的回顾。以绘画代替墓志铭,是中国公元前早期殡葬形式之一,通常,随葬品中的绘画作品、在死者临终前就已经准备好。
④ 出土文物中的简书中有兵书和军事地图。
《吴子兵书》是吴氏先祖吴起的作品,经长沙国创始人长沙王吴芮整理而实用于军事活动。吴芮是春秋战国时代吴王夫差之后。夫差为吴王后,其南域开疆至番地(以浮梁为中心的地域)。吴国被越国灭亡后,其后人南下至番地的统以吴姓,留在原吴地的大多以虞姓。吴起死于楚,吴芮青年时代受家族之命曾到昔日吴起墓前凭吊,回程路上与张良相遇结为好友。在九嶷习易学,受命返浮梁开坛兴傩教,为傩首。
“偒”教的首领称之为“番”,“番”字是象形字,就是傩教首领脸上脸谱图案的形象,番头上束发的冠叫做“君”。在先秦时代,将身份与服饰联起来称呼是常见的,如信陵君、文昌君等。吴芮是番君,但番君不是封号,是政教统一的尊称,是百越民族的首领。刘邦诏吴芮为长沙王,也要尊称吴芮是番君。就象皇帝一词一样,“皇”字古意是神灵附体舞蹈中的“舞”字(见中国甲骨文辞典)引伸过来的,“帝”是教会首领头上的另一种装饰品,皇帝两个字联起来就是上天赋予的神权至高无上的意思,所以皇帝自称为天子。秦始皇也是一个教中的“真人”(参见中国道教史),为了名正言顺去搞泰山封禅。在身份高低上,其顺序是:皇、帝、君、王。
吴芮是番君,统辖长江以南七省的少数民族地区(史称“百越”)。从血统上来说,吴芮是春秋战国时代吴国君王之后,比平民出身的汉王刘邦高出一头。汉楚之争时,吴芮为了自己属地百姓的和平安宁,只要是境外作战,吴芮支持刘邦。据史料载,刘邦打仗将近一半的人力物力出自吴芮提供。
吴芮是一个军事家,在他手下的许多将领都是战功赫赫有名的,据史记与汉书记载,吴芮手下的名将大多数被封为王候。受吴芮影响,在长沙国有举足轻重地位的辛追、想不研究吴芮的军事学术都不行,因为她处的环境,不由得不时刻警惕战争的来临。
在马王堆一号墓出土文物中,有一幅行军图。这是辛追生前使用过的东西,在长沙国历时半个世纪多一点的时间内,大型的战争有五次,而且这五次战争巧用兵法,都堪称战争艺术的神来之笔。吴芮退出政治舞台之后,长沙国的军事指挥系统是由辛追从参与到主要负责担纲。在鄱阳(归长沙国管辖)与刘邦配合实施“斩首行动”杀死英布平息叛乱,以不占屈人之兵迫使南越王赵佗重归服汉朝等等;辛追是历史上女军事家之一。那幅行军图实质上是布兵图,精通阵法的网友们知道,这是一幅放大了的九宫八卦阵,其中心就是长沙。


刘邦称帝以后,对异姓王候并不放心。汉高祖九年,吴郢‘以长沙柱国侯’,这是长沙王国内的第一任丞相。吴郢不是中央派的,汉中央为了加强控制,就派利苍来接替吴郢的丞相职位,利苍带着刘邦的特殊使命到达长沙后,想把长沙国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心里。
利苍是何许人也,为何身强力壮的年仅29岁就英年早逝了。从马王堆二号墓来看,一个公主的驸马葬得如此草率,这一系列的问号使人不得不去研究,其答案在那里,史记中有,汉书里也有 ,可惜一些编剧为了电视情节的生动,把这个在历史舞台上蹦踏了几年、就官途飚升,不久又以悲剧结尾的人物、给“忽悠”成英俊潇洒正气凛然的角色了。我不知是史记作者司马迁、汉书作者班固错了,还是剧作者错了。
从利苍事件看到大汉王朝对长沙国的虎视眈眈,辛追的军事布置反映了那个时期的紧张局势。在冷兵器时代,借天时地利巧妙用兵几乎是所有军事家都要研究的课题,这幅布兵图彰显辛追的军事素质到了相当高的境界。
⑵ 从上述分析可以得出辛追履历表;
在公元前210年左右,辛追出生。
公元前202年,辛追8~9岁,汉文帝出世(电视剧讲汉文帝是辛追生的)。
公元前197年,辛追率领长沙军进入鄱阳,杀死英布为大姐报仇。同时解刘邦对鄱阳之围.((注1)
公元前195年与利苍结婚,第二年生子利豨。
公元前194年秋,辛追携子离开长沙到湖南湘西。
公元前192年冬,辛追领兵完成岭南一线的军事布置。第二年奉命平叛,赵佗重新臣服大汉。
公元前191年秋,利苍叛乱被软禁,五年后利苍死。
公元前164年利豨死,三年后辛追病逝,时年49岁。
注1:司马迁在《史记》说英布之死有两段文字,其一,在“008高祖本纪第八”中说:“追(辛追),得斩布鄱阳。”
其二,在091“黥布列传第三十一”又云:“布故与番君婚,以故长沙哀王使人绐布,伪与亡,诱走越,故信而随之番阳。番阳人杀布兹乡民田舍,遂灭黥布。”证明英布死于辛追之手,同时也间接说辛追是番阳人。在汉代,古番之地的浮梁广大区域统属番阳。